盛夏的少年,我们曾是彼此

影片三分之一处,Elio和少女初夜之后回到房间,奋笔疾书般地写下对Oliver的埋怨、不满,看到隔壁的他已经呼呼大睡,把信塞进了门缝。

1983,意大利,夏日,乡村,湖水,小城,青草地,音乐,舞蹈,酒精,香烟。电影为17岁的少年铺设好了可以发生爱情的一切。像饱满的桃子理应迸裂出汁水,少年的初恋就应该欲求不满,恣意放纵,让热烈的感情直上云霄,哪怕最终破碎。

第二天收到Oliver的回信,短短两句,我不由得微笑起来。

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。交换姓名,是不保留地交付整个生命的感情,深沉而纯粹。以我之名,冠以你姓。上一次被如此汹涌的情感打动是什么时候?《泰坦尼克号》的最后,幸存的Rose站在甲板上对登记姓名的船员回答道:“Dawson,
Rose Dawson.”

Grow up. I’ll see you midnight.

有人说这是一部向《断背山》看齐的电影。在我看来,感情的推进,细节的雕琢,影片的剪辑,情节的铺垫,以及演员的表演,还是《断背山》更胜一筹。但是,若仅仅把《请以》当成一部讲述同性之爱的作品,那就看轻它的价值了。《断背》的令人心碎,是压抑的、爱而不得的、被禁忌的、终生的无奈和遗憾。而《请以》中,不开明的时代里,少年有一对无比开明的父母;六周的朝夕相处所产生的炽烈的感情,却在那一年的冬天之后,结束牵绊。所谓的边界和桎梏形同虚设,于是就连它所带来的心碎感,也超越了情爱的范畴。

仔细想想,Elio是什么时候坠入的呢,大概是从迷恋上他的味道开始。那个把对方的短裤套在头上,以做爱的姿势摆动身体的镜头略带禁忌和色情,房间的门敞开,少年坠入爱河,熟视无睹。这个被若即若离的肢体的触碰和眼神交流刺激得欲罢不能的少年,将无处发泄的性欲与少女共享肉体,少女自然爱上迷人的少年,而少年的心在别处。

让我最强烈地感受到这般普适感的片段,是影片快结束时,少年的父亲对他说的一番话:

我在想,我们是如何定义爱的呢?

澳门京葡网站,“为了快速愈合,我们从自己身上剥夺了太多的东西,以致在三十岁时,自己的感情就已破产……但是为了让我们不要有感觉而不去感觉任何事情,是多么的浪费……如何过一生是你自己的事情。你只要记住,上天赐予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只有一次。而在你领悟之前,你的心已经疲惫不堪了。至于你的身体,总有一天,没有人愿意再看它一眼,更没有人愿意接近。现在,你充满了悲伤、痛苦。你别让这些悲伤痛苦消失,也别丧失你感受到的快乐。”

似乎并不是谁最后分享到了这份情感,而是那位最先激发这珍贵情感的人。

这段话,足以让因任何痛苦而短暂破碎的我们,得到安慰并泪流满面。

Oliver的回复,我被带入成他的角色,心里想:“嘿,成熟点。我们午夜相会,很高兴让你认识爱,能成为你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人,我荣幸之至。”

影片的结局没有让我失望。那一年的冬天,一个飞雪满天的日子,少年Elio接到了已经离开半年的Oliver的电话。Oliver告诉Elio来年春天他就要和一个姑娘结婚了。Elio最后一次,连续地用自己的名字呼唤着电话那边的Oliver。沉吟半晌,Oliver也用自己的名字唤了他。放下电话,Elio坐到壁炉前,时而悲伤哭泣,时而含泪微笑,时而倔强又委屈地努嘴,仿佛他又过了一遍那个夏天。最最后,一直在身后摆餐桌的母亲一遍遍叫他,像他用自己的名字去呼唤Oliver那样。但是这一次,Elio,他回了头。

我联想起今年仲夏时节躺在宾馆的床上,外面是连绵不绝的雨声,快要被淹没的厦门只赏赐了我几场不错的电影。其中一部就是《爱》。这部用静默发人深省何为爱,感叹爱的电影,令我意识到。几乎快要忘了“爱”与“情”之间的那细微的、微妙到很容易令人忽略、往往被忽视的那座桥——时间。

回头之后,Elio和夏天彻底告别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唤作Oliver的Elio。从此之后,他的生命里或许还会有很多的Oliver出现。像父亲说的那样,他会保存下来所有的感觉,但是一段段时光,会像1983年的夏天,最终归于壁炉里,一片明亮而激烈的噼里啪啦之后,无声的寂灭。

《爱》打动我的是:纵经时间长河而短暂一生得以拥有和守护的爱情,《呼唤我》打动我的则是少年的炙热、奔放、自由,却略带犹疑、羞涩、怯懦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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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两次钟声响起,就像是提醒灰姑娘,舞会结束。

他们一起游荡,山谷间回荡着彼此的名字,这个神秘的符号,比说“我爱你”更可贵。此时的背景音乐是《Mystery
of love》,他们无所畏惧地去感受快乐,真实存在过的快乐。

Oliver离开。Elio请妈妈来接他回家。这个书香门第的家庭,在20世纪80年代,对孩子的这段经历进行了最完美的疏导和指引。我十分喜欢爸爸对Elio说的这番话。

我嫉妒你……
为了快速愈合,我们从身上剥夺了太多。我们的感情在三十岁之前就已破产,然后每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我们能给予的就越少。但是为了让你无所感觉而不去感觉,多浪费。

上帝赐予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只此一次。现在,你充满了悲伤、痛苦,别让这些痛苦消失,也别丧失你感受到的快乐。

再接到Oliver的电话,窗外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,收到的不是来年何时何地相约,而是对方将要结婚的消息。镜头的最后几乎全部交给了面对着燃烧着的火光留下眼泪的Elio,我心曾暖如火,如今下起雪,来年是春天,我将成长,变得成熟;只愿岁月不愿磨去我的痛苦与快乐,不要带走我对你的爱。我的名字就是你的名字,我们曾经就是彼此。

爱可以看见真我。这种爱令人嫉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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